诊治肺癌，操术随时可误人！

木易生

　　佛陀说：人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此前只有文字上的体会，而在与老陈诀别后，则有锥心刺骨的心灵之痛。
　　这是一例不算成功的案例。年初，接诊一肺癌患者，当患者极度的信赖你，却因水平有限未能及时出手相助。从而愧对一个相善的患者老陈，一个从乡下赶来的农民。而教我认识到这点时，只是晚了点儿，也只有让自己的灵魂取暖了！
　　一个中医的学问再全面，仍然有它的局限性。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只能把我对他的少许记忆尽可能原样地描述出来，如果还能给其他人以启示的话，我的负罪感是不是更能减轻一些？
　　老陈，66岁男性，患肺癌2年。
　　14、1、4初诊诉：整天感觉头脑昏沉，而且无精打采，总是困倦思睡但却总是睡不着。全身酸胀，心烦失眠。感觉胸闷腹胀不适，特别是腹胀满。
　　按之腹肌有抵抗，并无明显的压痛，在医院里进行放、化疗一年。屡经补液、输脂肪乳、补钾、利尿治疗后，胸肋苦闷，腹胀满异常，予灌肠以及中、西药物的治疗而一无效果可言，服大承气汤2剂毫无寸效，仍然未能解决不大便的问题，各种症状也未能改善。被迫出院就诊中医。
　　现症：面色萎黄，虚弱面容，表情抑郁。瘦消体虚无法走路，全身营养状况很差，萎靡怕冷，手足温热，皮肤干燥，询其食欲，近一月恶心呕吐，水米未食。小便不利滴沥难出，大便干结全无，已经是二十日不大便了，舌红苔黄干裂，脉象细软无力。
　　虚实并现，我根据自己的经验不泻下的话，如此严重的阳结已经使得患者正常的生理活动均无法进行，时间一长，是很难留住性命的。
　　一诊思路：大柴胡汤合厚朴七物汤、葛根汤、白虎汤，
　　处方：柴胡40、黄芩20、生半夏60、枳实30、白芍20、生大黄20后下、甘草15、厚朴80、桂枝30、党参20、生麦芽30、葛根60、麻黄10、石膏60、知母30、代赭石60、生姜50、红枣12，10剂，每日一剂。
　　二诊：药后心情顿感爽朗，已思食。纳便尚可，此患者病情转折之大，疗效之惊人，出我意料，令我异常振奋。患属言遇到神医，服药后第一二天据患者自己反映感觉还是比较好的，因为大便畅通了，甚至第三天时竟然达到了每天有五次的稀便，全家人很振奋。
　　
　　因为数剂药吃下去病人就感觉治疗有进展，对医生有信心了，对疾病的恐惧和焦虑没有了，心情变好了。乏力身冷蜷缩，弯腰捧腹，腹胀满喜暖喜按，进暖食则舒。气短懒言不相顺接，足凉，身体须要一个时间来缓冲调整而已。
　　因为患者太虚了一度泻下的话，吃不消。先调和他的脾胃等能吃了，有饥饿感了，病就好一半。接下来就比较容易治愈了，
　　处方：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真武汤、理中汤、二仙汤，焦三仙、仙鹤草、山萸肉、山药、枳实、天花粉。10剂，每日一剂。
　　三诊，该患者诸症解，酸胀顿失，已经能走路活动，身爽温暖有神，面色状态大好。气力增进想吃，进食热汤饭，腹舒暖，四肢转温。而大便排气放屁已通。所有的认识他的人见此情形都觉得像换了个人似的，患者和家人坚称会更有信心和耐心的坚持服药下去。也无需家人搀扶了。患者和家人十分高兴，并希望能治愈。
　　仍口干，腹痛、腹胀，小便不利量略有增加。
　　处方：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理中汤、桂枝加大黄汤，焦三仙、仙鹤草、山萸肉、山药、枳实、白芍、麦冬、鹿角胶、陈皮。10剂，每日一剂。
　　四诊：药后诸症立即缓解，食欲和精神状态也渐渐的好转起来，言语中颇为满意，我听后亦殊感欣慰。老陈每次见到我都虚寒温暖。他穿得很朴素不太爱说话，但很有礼貌，跟他打招呼时他都很客气。想想，能让一个所谓的绝症患者远离疾苦恢复常态，是对自己多么高的奖赏！也正因为好转的消息让我惊喜莫名。
　　现，面色虚浮，神疲乏力，整天感觉迷迷糊糊的。烦躁，怕冷，小便频数滴沥不爽，少腹拘紧寒冷而不适。四肢厥冷，爪甲苍白，手发麻肢麻畏寒，左侧手脚活动欠灵活。腹中冷，纳便尚可，腰脊冷痛，舌淡根部苔腻，脉沉细乏力。
　　血虚寒郁，尤其有手脚冰冷症状的人，可以服用当归四逆汤，效果很好。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合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麻附辛加熟地、干姜、瓜络、茯苓、泽泻。12剂
　　五诊：目前人疲倦虚乏得不得了，情绪很差，肢凉喜温，腹痛、小腹胀三天两头老反复发作，外观肤色黄暗干瘦，精神差，坐不住。肚脐下胀显，腰以下凉，下肢腿麻木抽筋，腿无力使不上劲。小便不畅，只得插导尿管来导尿。脉沉细。
　　患者情况远非我想的那么乐观，对于治疗几已失去了信心，认为自己患上了所谓的“不治之症”时而无可救药了，以致于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另拟，扶正祛邪方，培补正气。桂枝新加汤合附子理中汤、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二仙汤、加厚朴、茯苓、泽泻，仙鹤草、山萸肉、山药。12剂
　　疑问？吃下怎么不起作用啊？难以自禁，频频发问，颇为懊侬。我详细思考，考虑年老体衰病重，我想根据症状可能是肾阳虚了，腹诊：少腹按之松软无力，自诉手指冷痛，少腹部失却感觉而硬满，时有麻木的感觉。虚劳腰痛，少腹拘紧，小便不利，证属老年肾气不充、命门火衰之癃闭病。治以益气温阳，补肾益阴，此与肾气丸方证契合。
　　由于恰逢春节多方面的原因，踌躇再三，暂节前再服上方以观后效。春节后，择时再服八味肾气丸，为时不晚。
　　只不过承蒙老陈的信任，继续服药中。
　　除夕夜，老陈的儿子代表全家人给我拜年，呵呵。我很开心，又做了一件善事。干中医真好！
　　医道精微难以胜算，我还想到，患者以后的诊治思路。虚弱征很明显，据其消瘦、皮肤干枯、大便稀、手足温热、自觉冷，胃口一般，我想到了应该用强壮剂，温经汤、比如说百疾诸不足的虚劳薯蓣丸证，炙甘草汤。
　　最后一面，当时的场景让人记忆犹新。我到他家看老人家，蜷缩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与此前判若两人。这位老人每诊都非常含蓄，只是向我微笑---其实应该是强作欢颜。
　　然而，不适症状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得到缓解，而且还有更加严重的趋势，后无知觉不能行走，小便点滴不出。面暗无泽，全身机能低下，躺于床上。之后急转日下。老陈悄没声地离开了，一点都不豪迈。
　　从此之后，我常常深陷困惑，于今，睹方思人，而深深自责！在复杂的现实面前，我所具备的知识的局限性相当的令人尴尬。
　　
　　
　　操术随时可误人！还是没有把畏寒肢冷、腰酸腿软、下焦阳衰考虑进去。肾衰一病，既重又危，应及时给予肾气丸，而力挽狂澜，救人于顷刻。辨证的主要着眼点是腹证，脐下正中笔芯样条索状硬物症，一摸就知，真是举手之劳。
　　因我未及时施治，最终因肾气衰败而去世。想对老陈说：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住了。特此致歉！
　　很久很久了。心中一直记着老陈的话，“我的病能治好吧”？最后，留下一句告别语，“谢谢你杨大夫，叫你挂牵着，你受累了”。我一直为此深深内疚，我忽然内心涌出一丝歉疚和凄凉，焚香祷告，恨我之无术！
　　我总在想，生命就这样草草打发了。这是何等的惭愧啊！最重要的东西是我是否懂得了担了多少当，做了多少有益的事。
　　这位老人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埋怨。患者时隔2月这样中药调治，每次都见效才来复诊，始终无咳嗽、咯痰、喘憋、全身疼痛、胸胁疼痛等并发症出现。是唯一值得我慰心的，唯一让自己灵魂取暖的地方！你要不相信，就权当我喝醉了酒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