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医院叫好不叫座 多数民工“未听过”

梁知行

一边是农民工为看病难、住院难想寻找一家物美价廉的医院，而不知去处；另一边是农民工定点医院优惠的条件虚席以待，却不见农民工上门来看病。

去年3月份，西安市新城区将该区属下的中医医院和西安市第六医院设为农民工定点医院，从农民工的实际出发，采取了一系列优惠措施，为农民工看病就医，办好事办实事。

“农民工医院”的设立，不仅在西安，就是在全省也属首创。创办伊始，受到农民工的欢迎、新闻媒体的热捧。但遗憾的是，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两家“农民工医院”，却很少有农民工问津。


初衷 为农民工提供优惠服务


“免挂号费，检查治疗费优惠10%，住院床位费优惠20%，免费进行健康咨询和心理辅导；行动不方便者，市区可派医护人员上门为农民工服务。”这就是西安“农民工医院”对在西安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的郑重承诺。

2006年3月，西安市新城区政府本着“关爱农民工，携手建新城”的宗旨，将辖区所属新城区中医医院和西安市第六医院设为农民工定点医院，为在西安打工的农民工提供优惠服务。“农民工医院”成立当日，在新城区太华路劳务市场举行了隆重的开业仪式。在活动现场，两家“农民工医院”组织了40多名医护人员为500多名农民工进行了免费诊断、健康咨询，发送宣传资料1000多份，并对到医院就诊的农民工患者给予一系列的优惠。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西安市第六院院长李跃用“场面热烈真情感人”加以形容。尽管时过一年，李院长仍是记忆犹新。可当今年12月19日，记者到两家“农民工医院”采访时，已难寻当日的盛况。在医院就诊的患者中，没有看到一个农民工。

西安市新城区中医医院副院长康小明说，他们医院作为农民工定点医院，前来就诊的农民工并不多见，一个月大概只有几个农民工来这里看病。由于新城区中医医院位于钟楼附近，很少有农民工在这里租房居住，也没有建筑工地，农民工定点医院设置后又没有过多宣传。虽然医院对前来就医的农民工减免了一定的费用，但是专程到“农民工医院”看病的农民工仍然很少。“一年多来，我们区中医医院，只有几十个农民工前来看病。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11月份，一位从蓝田来的农民工，在工地干活时不小心把手弄伤了，他就近到我院看病。我们根据他的病情，免去了他的挂号费、治疗费87元。事后，这位患者深受感动，他说进城打工五六年了，第一次享受优惠待遇。钱虽然不多，但让人感到非常亲切。”　

与新城区中医医院相仿，另一家“农民工医院”——西安市第六医院农民工的入院看病率也不太高。该院副院长杨会平介绍说：“自去年3月六院被确立为定点医院，一年半来，就诊的农民工患者只有130多名，相当于平时医院两天的接诊量，按政策减免的各项费用总计有420元，农民工住院数为零。除了突发意外事件，农民工一般很少来医院就诊。”

为了让农民工了解“农民工医院”的办院宗旨，使更多的农民工享受到医疗优惠政策，两家“农民工医院”采取在街头搞宣传、发医患连心卡等措施，但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在两家医院看病的农民工每个月平均不到10人，总共接待过160多个农民工，住院治疗的农民工患者没有一人。


现状 农民工不知“农民工医院”


“农民工医院”顾名思义就是为农民工服务的，却偏偏得不到农民工的认同。记者在西安市太华路、文艺路、小东门、曹家巷等地的建筑工地和劳务市场对农民工进行随机采访，在采访的20多人中，只有两个人知道“农民工医院”是怎么一回事，其余人员表示从未听说过“农民工医院”这个词，更不知其办院宗旨和具体地址。

12月19日下午，在太华路建筑工地，四川籍民工小王看到记者带的“农民工医院”发放的宣传资料和医患连心卡，感到非常惊讶。他说，没想到西安还有专为农民工看病的医院，而且距他们建筑工地这么近，以后再得了病就到“农民工医院”去，多少能省下几个辛苦钱。

“哎，你们过来看，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呢？什么免费优惠?该不是耍诱子、下套子骗人呢，咱农民工出外打工不容易，你咋干这缺德的事？”在小东门附近的劳务市场，手持“农民工医院”宣传资料的记者，竟被不明真相的农民工当“骗子”围了起来。记者无奈亮明身份，但大多数农民工对医院的优惠政策仍持怀疑态度。

12月20日早晨，记者到文艺路北口“劳务市场”采访。去年9月，该劳务市场已被取消，但还是有不少农民工到这儿找工作、碰运气。在这些农民工中，来自安康、汉中、商洛、四川、湖北等地的农民工因远离家乡，他们对“农民工医院”比较有兴趣，表示一旦患病，会选择价钱低、服务好的“农民工医院”看病；而来自蓝田、周至、三原、高陵等地的农民工，因在家乡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小病买点药吃，病重一点回到本地医院去看，所以对“农民工医院”并不在意。还有一部分农民工认为，尽管到“农民工医院”看病有优惠条件，可减免部分收费，但是和自己的收入相比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他们宁愿去个人开的小诊所，也不愿去“农民工医院”。个别农民工怕农民工的身份不好界定，有伤自尊。对此，两家“农民工医院”的负责人说，在界定农民工身份时，医院都很宽松，只要农民工持有打工单位的介绍信，有时甚至凭着装束，他们都会对这些来看病的农民工，落实优惠医疗政策。


说法 医患双方说缘由


农民工对“农民工医院”的不了解不认可，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据记者调查了解，大部分农民工对“农民工医院”的设立持赞成的态度，他们认为农民工对“农民工医院”的不了解不认同，一是因为医院宣传力度太小，“酒香也怕巷子深”，医院有这么好的条件为农民工服务，为何不大力宣传？许多人不知“农民工医院”的存在，又怎么去他们那里看病呢？二是“农民工医院”距农民工上班的地方太远，看一次病跑那么远的路划不来。三是到大医院看病，花费太高让人望而却步。尽管这两家“农民工医院”都是二级医院，但在农民工的心目中，仍有一段距离。四是农民工收入有限，一般患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舍不得花钱，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院看病，所以个体小诊所是他们的首选。五是农村合作医疗没有和城市挂钩，医疗费用无法报销，他们宁愿坐车回老家看病，也不愿在城里看病花“冤枉钱”。六是因为住院治疗需有人陪护，而农民工家属一般都不在身边，请人陪护又付不起高昂的护理费用，所以能不住院尽量不住院。

对农民工所说的，新城区中医医院副院长康小明表示理解，他也认为“农民工医院”宣传不够，但他又说他们医院是区属医院，不是商业医院，没有广告宣传这项开支，而用打广告的形式搞宣传，就会使“农民工医院”失去了原有的意义。院方只能用公益活动的形式，引起人们的关注，扩大“农民工医院”的知名度，将农民工患者吸引过来。一方面使农民工享受到优惠的服务，另一方面提高了医院的诊治率，达到了医患双方的共赢。

由于“农民工医院”对农民工的优惠政策不同于城市医疗救助，由政府将医疗费下拨到贫困病人手中，它所产生的费用完全由医院自行承担，有人担心会不会因此增加医院的负担，使这个惠民政策半途而废？对于这个问题，西安市第六医院院长李跃坦诚地说，这是一个数量问题，一旦农民工的入院诊治率达到一定的数量，即使优惠减免农民工部分费用，医院还是有所收益的，至少不会亏本。为了给农民工提供优质服务，第六医院甚至在仅有的20间病房中，专门腾出一间作为惠民病房为农民工服务。


思考 “农民工医院”还能走多远


“西安‘农民工医院’的出现，既体现了党和政府对进城务工人员的关怀，也是城市医疗改革一种尝试，使过去比较单一的医疗机构变得多元化、人性化、市场化。”西安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国琪评价说。在详细地了解了“农民工医院”的特点和服务宗旨后，王国琪说，在西安近百万流动人口中，农民工占了很大一部分，他们为古城西安的建设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子女教育和看病就医方面，他们却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尽管这几年有所改善，可现行体制的二元化建制仍不可逾越。“农民工医院”的设立，拉近了农民工和城市居民的感情，也是改革成果全民共享的表现。正像农民工说的那样，在“农民工医院”看病所减免的费用不是很多，但让他们感到亲切感到温暖，在“农民工医院”看病有一种归属感，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不过，要彻底解决农民工“看病难住院难”的问题，单靠几家定点医院的力量还远远不够，需要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才能达到目的。

对于“农民工医院”的设立，受访的农民工大多表示欢迎，他们对西安市政府对农民工的关心表示感谢，他们希望其他医院也能放低门槛，为农民工看病就医大开方便之门。将农村合作医疗纳入“农民工医院”的管理系统，则是农民工所求之不得的。“那样我们就不会为报销医疗费请假回家，也不会因无法报销医疗费用，不敢去医院看病。”农民工满怀希冀地说。

人们的愿望是美好的，可是现实和理想往往有一定的差距。记者在两家“农民工医院”采访时发现，这两家医院都在搞装修，门口又加上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牌匾，以前在医院大厅明显的位置挂有农民工就医免挂号费、百元以上大型检查优惠20%的标识，已不复存在。医院的面貌改善了，服务范畴扩大了，但愿为农民工服务的思想不会变，给农民工的优惠承诺不会发生改变。

一边是农民工为看病难、住院难想寻找一家物美价廉的医院，而不知去处；另一边是农民工定点医院优惠的条件虚席以待，却不见农民工上门来看病。这种尴尬的局面如不改变，那么“农民工医院”便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本报记者 杨立）

来源：三秦都市报